大巴车在乡间小路慢悠悠地跑着,离海岸线越来越远,最后渐渐望不见海岸,只有路旁山坡的野花不断地进入视野,林谙还是被一路晃荡的车厢弄醒,无法入睡,只好靠在车窗上看着眼前不断闪过的小树和远处慢慢向后退的小山丘。
九月份的山花开得很是潇洒,漫山遍野的红红绿绿似乎要溢出山谷流到马路上,流到路旁的农舍房顶上。路旁的狗尾巴草和小池塘边的芦苇倒是歪歪扭扭的不像样子,偶尔几只海鸟缓缓地从半山腰飞回,叼着树枝回去重建被台风吹毁的巢穴,大巴车呼啸而过的乡间小路也随处可见倒掉的已经满是铁锈的广告牌和被大风吹得漫天飞的黑色垃圾袋。
这些并不让林谙感到新奇,每年的台风过后南风岛也都会这样的一片狼藉,林谙早已习惯了台风,习惯了在海风中行走的日子。
车子走了快一个小时的路程,已经看不见小山包和乡间小路了,路变得宽敞了,高大的路灯和站牌从车窗外呼呼呼的一闪而过。房子逐渐变多,五颜六色而又形状奇怪的外墙,整齐却又不见尽头的绿化带,不远处还有高耸的玻璃幕墙,一切都和南风岛不一样,但林谙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大城市的样子在电视上已经见多了,并不会有什么新奇。他所期待的是他将要呆三年的新莆四中,那是小城最好的高中,林谙也是南风岛考进新莆四中的两个人之一,因此家族里的人也对林谙寄予厚望。
从小学开始林谙就被贴上好孩子好学生的标签,他自然也是小伙伴的父母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然而这也让他很苦恼,每次去朋友家玩朋友的父母都要当着朋友和林谙的面夸林谙学习好,听话又乖巧,让林谙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把朋友拉出去玩。但也因为他既温柔儒雅又有时活泼机灵的性格让他收获了一群童年的玩伴,还有他的一个发小,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女孩子。
大巴车开始驶入市区,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变得喧嚣,堵在路上的小车在不耐烦的鸣笛,刺耳的声音让林谙意识到快到了。不一会儿车子停止了发动机的轰鸣,车上的人开始躁动起来,年轻的小伙子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拖拽着行李架上的东西,女人们则慢慢地伸了个懒腰,再催着旁边的男人赶紧拿好东西下车。林谙对着车窗里模糊的·人影理了理头发,其实头发并不长,但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看一下自己。
一米八的身高在狭小的车厢里并不能完美的展现出来,但消瘦又不失儒雅的脸颊依然让人醒目,深邃的眼窝和干净利落的短发,并不很帅却让人看着舒服。再三检查没有东西落下后林谙也跟着其他人一起下车去。
下车后的林谙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着实比车内压抑的味道要好得多,让人瞬间没了睡意。大巴车是停在新莆城的新汽车站,林谙知道在这里只要乘坐8路车就可以直接到达新莆四中,只是车站来来往往的车辆让人有点眼花。
拉着行李箱林谙直直的站立在车站广场,侧耳聆听仿佛周围的行人都在围绕在他转圈,将左手插进裤袋,他发觉自己并不想掏出什么,于是又尴尬伸出手,若无其事地摊了摊手。不远处的停靠站一辆路车正在靠站,车门一开便涌出了一群形形色色的男人和女人,然后瞬间散开,消失在人群中,就像往空气中吐出的烟圈,弥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回过神来的林谙看了一下车头,8路车!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拉着行李箱往路车跑去,“让一下,对不起让一下”绕开路人,一路小跑。然而在路人回头用疑惑的目光的目送下,林谙跑到站台时车门还是关了,缓缓地启动。
“等一下啊”
路车并没有为他停下,只留下空气中被卷起的尘土,路旁行道树刚被车窗刮下的树叶慢悠悠地从他头顶飘落,落在了行李箱上。林谙拍了拍落叶和灰尘,把行李箱提上站台,才发现小城这边已是晴天,找不出台风过后的痕迹,或者台风本来就没经过这边?
林谙心里暗想着,或许新莆城和南风岛的区别是没有台风?停靠站对面是一栋刚建成的大楼,脚手架还没完全拆掉大楼楼顶已经挂出了巨幅的广告横幅:倾城炬献,学区房9998一平米,零首付。
从新车站和林谙一起上车的人很多,大多人像林谙一样站着,有戴着耳机在自己的世界中摇晃着身体,有的则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痴痴地笑着。林谙也有手机,只是并不是什么高端手机他也没什么兴趣去把玩,倒是车窗外不断出现的各种小吃店和服装店放的音乐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店面门口不停闪烁的灯光合着音乐的节拍让林谙握着栏杆的手指也跟着轻轻地敲打着。
路车开过了六七个停靠站,喇叭里的女声提醒人们新莆四中已经到了。林谙缓过神来,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一下又平歇下来,便提着行李箱跟着一群也是学生模样的人下了车。路车就停在新莆四中大门口,像站在车站广场的时候一样,林谙呆呆地立在新莆四的大门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门口这样站着,但是他知道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平凡地走进去,就像要完成某个仪式才能让这个过程变得有意义或者有纪念意义,看看学校大门,小声的说了声“你好,四中”。
林谙又觉得自己刻意的做法和想法有点幼稚,于是看看周围有没有没人听见,便拉着行李箱径直往校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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